深度專訪|聯邦自由黨和NDP達成「信任與供應協議」將對加拿大政壇產生怎樣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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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杜魯多周二宣布與新民主黨達成「信任與供應協議」,意味着作為反對黨的新民主黨將會支持執政自由黨直至2025年總統大選。為何杜魯多自己說這是一個「不容易的決定」?這樣的政治合作對加拿大政壇將產生如何影響?都市脈搏邀請到前聯邦自由黨黨團幕僚昌西做客節目,為我們做深度解析!

 
1. 自從自由黨在2019年首次淪為少數派以來,新民主黨經常成為政府的主要盟友,投票支持他們的倡議,但這種支持從未正式確定。為何這個時候選擇聯手NDP?
 

Chauncey:如果我們回顧自2021年大選以來的公開報道,我們會發現,在大選剛剛結束的時候,關於自由黨與新民主黨可能達成聯盟的消息,就已經出現在媒體報道當中。與其說是在這個時候選擇聯手,不如說是雙方自2021年10月以來近半年的協商在這個時候達成了關鍵的共識。

在例如托兒、環境、稅收、以及醫療系統改革這些問題上,自由黨與NDP的立場在近兩次大選當中與其他政黨相比高度類似。這也是兩黨能夠構成聯盟的基礎。如果我們將兩黨在核心問題的立場相對較,不難發現兩黨並沒有本質上的分歧。相比較於自由黨,新民主黨期望推行更加平等的政策,例如我們現在看到的全民牙醫保險,以及自由黨也曾經承諾的全民處方葯保險。

由於兩黨在議會中的席位總數過半,如果這一承諾能夠持續實施,這就意味着原本的自由黨少數政府能夠一直執政到2025年,也就是憲法規定的最晚大選日之前。也意味着第44屆國會可以還有三年半的任期,可以推行這些進步性的法案。相反,在加拿大歷史當中,少數政府的存活時間僅僅是1年7個月。而最近的上一屆政府,存活時間也僅僅是1年10個月。三年半的時間是少數政府獨立生存時間的將近兩倍。對於自由黨來說,這一聯盟給予自己一個安全且時間更長的發展空間,對於新民主黨來說,這意味着他們「進入了決策圈」。

  1. 為何杜魯多自己說這是一個「不容易的決定」?

Chauncey:對於特魯多來說,眼下的聯盟並不是他原本構想的最佳狀況,但是在現狀下又能夠接受。

當我們將時間推回2021年,特魯多決定解散國會,提前大選時,當時的目標顯然是獲得多數國會席位,從而獨立執政四年。不過特魯多和他的核心決策層低估了民眾對疫情間大選的反感,以及自己的支持率。因此,最終的結果也和2019年大選差距不大。對於特魯多來說,他依舊會帶領一個隨時需要兩個反對黨中至少一派支持才能繼續執政的局面。

而這種情形,極有可能將自由黨逼入更加不理想的狀況:例如向魁北克發出更大數目的無條件醫療財政撥款(以迎合Bloc),或者是加入支出巨大的社會保障政策(以迎合NDP)。與其在每一次投票中都需要度過驚險時刻,並且面臨表現狼狽的風險,眼下和NDP結盟的選擇可以讓自由黨有更加長期的規劃。這對於特魯多來說是有利的。

當然,這種結盟並非沒有自身的弱點,因為我們並不知道這一聯盟的忠誠度,以及結盟後民眾對其的反應和變化。在議會中自由黨最大的對手保守黨將會在9月份選出黨領,而選出黨領後,保守黨將會尋找機會,以自己最舒服的方式開始下一次選舉。眼下的結盟能夠最大程度上規避這些不確定性和風險,但這也意味着,執政的自由黨將要實施原本並沒有準備開啟的政策項目。

 

  1.  自由黨和新民主黨達成的協議與保守黨黨魁伯根建議的加拿大現在有一個由正式聯盟管理的多數政府之間有何差異?

Chauncey:和聯合執政不同,在目前的兩黨聯盟協議下,NDP成員並不會進入政府內閣,只是承諾在信任投票等等關鍵議題上會支持執政的自由黨。

在我看來,伯根的說法,以及其他正在參與保守黨黨領競選的候選人的說法有一個共通點:他們發現了這一政治策略將會擠壓保守黨在議會當中的作用,以及在2025年,保守黨的大選前景。

在保守黨當中,更加保守的伯根、Poilievre等人直接攻擊自由黨新民主黨的聯盟是「社會主義」、「極端」等等。但本質上,目前的兩黨聯盟將迫使保守黨陷入更加尷尬的位置:在剩餘的任期當中,他們與BQ的反對的作用將會變小,而對於未來的大選來說,他們將會面對多個例如大麻合法化此類的在政治上不可逆的政策。這意味着他們的競選綱領可能會陷入定位不清的場面:如果過於保守,將會失去中間派選民;如果過於貼近自由黨的立場,將會遭到本黨基本盤的反對。

這種情形和魁人政團未來的處境差不多:魁人政團以在聯邦層面為魁北克爭取權益為首要意義。但是眼下,自身的存在定位也陷入了尷尬境地,自由黨不再需要他們的支持通過法案,贏得信任投票。當然,魁人政團的處境優於保守黨。在醫療、環境等等問題上BQ與聯盟並沒有顯著衝突。而且在聯盟協議的最後一條,還保障了魁北克在國會當中的席位數量。在魁北克,BQ與自由黨在多個選區是零和博弈。任何聯盟做得不好的,都會轉化為選民對BQ的支持。

 

  1. 此舉將對加拿大政壇產生如何影響?

Chauncey:有三個議題值得關註:特魯多/自由黨如何定義自己在後疫情時代的表現,保守黨的未來方向,和新民主黨的「自我救贖」

從2015年以來,特魯多的任期可謂分為三個階段:頭四年的多數政府,新冠疫情,以及後疫情時代。在第一階段,特魯多完成了多數選舉承諾,但同樣有例如選舉制度改革等等問題的失誤。疫情時代,特魯多政府幫助民眾的政策幫助了大部分民眾,但同時這些政策也留下了諸多我們已經肉眼可見的問題,例如通脹,例如高昂的房價。眼下的聯盟將會確定特魯多的後疫情表現,從目前的方向來看,特魯多依舊期望推動更多可以載入史冊的政策。對於其個人來說,這是個人履歷的一部分,對於執政的自由黨來說同樣。

保守黨是過去7年以來政壇當中的「背景帝」:他們錯過了兩次擊敗特魯多的機會。雖然每一次失敗後,保守黨內都會進行「總結」,但與我看來,如果保守黨並不能發現自身與除去基本盤以外的選民脫節的問題,他們將無法在未來獲得更大的盤面。

他們可以選擇向伯根, Poilievre一樣繼續煽動自己的基本盤,但這種做法不會讓保守黨走到更遠的地方。雖然奧圖被保守黨逼迫下野,但是他在被彈劾前對保守黨未來的判斷卻很正確:如果這個黨不能夠與時俱進,在未來等待他們的依舊是失敗。

對於NDP來說,我們還要借用奧圖曾經對他們的評價,奧圖說NDP是一個左翼抗議性政黨,意為他們永遠不會獲得執政的機會,他們的存在只是為了迎合那些不喜歡自由黨的進步性選民。但是現在,NDP通過這一協議成為了決策層的一員。本質上,這是這個左翼政黨對自己定位的一次嘗試,可以算是一種自我救贖。自2011年以來,他們的席位在每一次大選後都在減少,這種聯盟,在政治策略上是一次對本黨未來的豪賭。這個聯盟會不會為NDP帶來更好的選舉結果?我們2025年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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