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婚女性冠夫姓 香港為什麼最特別?還能延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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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底,史美倫就任香港交易所董事會主席,成為港交所歷史上首任女性主席。在中國內地股民中,她有一個廣為人知的綽號——「查死你們」。這是因為,她的丈夫姓查,她也被稱為「查史美倫」,與「查死你們」諧音。

而把時間往前推1年,在香港首任女特首林鄭月娥就任後,特區政府行政署特別發出總務通告,就如何稱呼特首及特首丈夫作出規範。比如,在正式場合可稱呼為「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女士」,避免使用「閣下」一詞;在致辭時,可稱呼為「林太」。通告特彆強調,稱呼他們夫妻不可以用「伉儷」,因為特首的身份比其丈夫要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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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首林鄭月娥全家福。(網上圖片)

此外,在我們印象中,香港政商界已婚女士,其姓名很多都是四個字的,比如回歸後首任立法會主席范徐麗泰、世界衛生組織首任華人總幹事陳馮富珍、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首任特首夫人董趙洪娉、第二任特首夫人曾笑鮑薇、第三任特首夫人梁唐青儀,以及首富李嘉誠的妻子李庄月明、曾任新鴻基地產主席的郭鄺肖卿、邵逸夫的第二任妻子邵方逸華等。她們都是冠夫姓,即在結婚之後,在自己姓名之前加上丈夫的姓氏。相比之下,我們耳熟能詳的香港女明星,以及廣大普通市民,在結婚後極少有這一情況。

政商界女士不少冠夫姓,其原因耐人尋味。

1.冠夫姓古今中外皆有之,但香港比較特別

學術界普遍認為,冠夫姓是夫權婚姻的產物。這是一種在世界上多個國家都常見的現象,大致分為以下幾類:

第一類是以「夫姓+父姓+氏」進行組合。中國宋代以後直到民國初年,在戶籍文書、族譜宗譜、完糧紀錄等正式紀錄中,對已婚婦女通常採取雙冠姓。比如說,姓張的男士娶了姓王的女人,在正式公文里、或寫進族譜里她就成了「張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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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總理默克爾的丈夫紹爾,曾被人誤稱為「默克爾先生」。(圖/新華網)

第二類是以「夫姓+自己的名」進行組合,亦稱從夫姓,這在西方社會較多。比如美國前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原名希拉里,在與比爾·克林頓結婚之後,將丈夫的姓作為自己的姓。前美國總統肯尼迪的遺孀傑奎琳,後來再次結婚,乾脆把兩任丈夫的姓氏都加在自己的名字里,成了肯尼迪·歐納西斯·傑奎琳。德國總理安格拉·多羅特婭·默克爾,「默克爾」其實是前夫的姓,但她再婚後依然保留前夫的姓氏。於是乎,她的現任丈夫喬基姆·紹爾,偶爾被人錯稱為「默克爾先生」,那場面想想還是挺尷尬的。

第三類就是保留自己的姓氏,最為典型的就是中國大陸。新中國成立後頒佈的第一部《婚姻法》即明確:「夫妻有各自用自己姓名的權利。」其後,這一原則在歷次法律修改中都被傳承下來,新中國的女性從此再也不用因為結婚而改名,擁有了永遠獨立的名字。

而在香港、台灣及東南亞部分地區,實行第四種組合方式,即以「夫姓+自己姓名」進行組合。如林鄭月娥,婚前叫鄭月娥,在嫁給林兆波博士之後,改為林鄭月娥。她曾在職業發展一帆風順之際,為照顧正值青春期的孩子,主動申請降職調往倫敦;她參選特首,也反覆強調「一定要丈夫同意才選」——與她傳統范的姓名類似,她也努力在生活中擔當起一個傳統母親、傳統妻子的角色。

香港政商界已婚女士冠夫姓的比例高於其他行業的女性,主要是因為香港中西薈萃、古今交融,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

其一是民國法律的影響。

香港在1971年前,針對中國人沒有專門的婚姻條例,是按照《大清律例》、中國傳統習俗、英國法律制度等,對婚姻共同作出規範。

1929年,南京國民政府公布的《民法》,首次對「冠夫姓」作出規範:「妻以其本姓冠以夫姓。贅夫以其本姓冠以妻姓。但當事人另有訂立者,不在此限。」1933年和1944年,內政部先後修正公布《更名改姓及冠姓規則》。這種「新式婚姻」很快就流傳到香港,在中國人中間流行起來。據港府統計,這種婚姻方式主要集中於1930年至1960年期間。

其二是英國習慣法的影響。

姓名權是夫妻人身關係的重要內容。對此,香港法律沒有作出明文規定,而是沿用了英國的習慣法。

英文中的姓叫「Family name」,即家庭姓氏。對於傳統的英國人來說,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用統一的姓氏,當然一般都是使用丈夫的姓氏。受此影響,香港女性婚後應當改用夫姓,或者在本姓之前冠以夫姓。在丈夫去世之後,其遺孀依然可以繼續使用夫姓。但對男性來說,即使女方家庭背景再顯赫,一般也不得改為妻子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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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劉淑儀(左)與梁唐青儀共同參加活動。(網上圖片)

其三是英國政務系統的壓力。

在殖民統治時期,對傳統而保守的英國高官來說,一旦有女性公務員婚後不冠夫姓,會被看作是夫妻感情出現問題的表徵,也容易讓人搞糊塗怎麼稱呼才好。

據香港學者研究,不從夫姓或冠夫姓的女公務員,其永遠長俸僱傭條款,就會轉為臨時性質。於是,從政的女性為了贏得認同、獲得升遷,也為了自己的養老金,紛紛冠起了夫姓,也算是主動「昭告天下」自己已婚身份。她們的英文稱謂,則是「丈夫的姓+太太」。

其四則是對男性家庭威權的鞏固。

特別是那些名門望族、商富巨賈來說,讓配偶冠上自己的姓,就像是給他們身上貼上了「專屬於我」的標籤,成為身份、地位的象徵,也容易獲得心理上的滿足感。

而對於普羅大眾,既不從政當官,也不身價顯赫,承載的外界壓力相對較小,自然很少有女性婚後改姓的。此外,還有那些擁有大量粉絲的女星,可以說「自己就是豪門」,當然也甚少在婚後改姓,擔心因改姓帶來粉絲的流失。

這就讓人感覺到,在香港冠夫姓的,大抵上都能歸類於「上流社會」。不過也有例外,比如在香港新界的個別村莊,至今還有整村人使用同一姓氏的傳統。

2.冠夫姓貌似甜蜜,但也有一些煩惱

香港歌星張學友有一曲經典老歌《你的名字,我的姓氏》,故事中寫道「只需要最迴腸盪氣之時,可用你的名字和我姓氏,成就這故事」。而這首歌創作的背景,則是女星羅美薇在嫁給張學友之後,甘願放棄事業在家相夫教子,並以張學友的英文姓冠在自己的英文姓名前。而張學友也投桃報李,在世界小行星協會給予他為一顆小行星命名的機會時,他不假思索地以妻子的英文名「MAY」為之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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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友演唱《你的名字,我的姓氏》(圖/MV截屏)

故事中的愛情,總是那麼的動人。然而,對於真正以夫姓冠名的女士來說,工作生活中少不了遭遇一些煩惱。

她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去入境事務處的人事登記處進行申請,在律師見證下籤署改名契(Deed Poll)。而後,拿着改名契再申請新的身份證,去婚姻登記處登記結婚,並陸續更換銀行賬戶、護照等。但出世紙上的名字是永久紀錄,而畢業證書等亦使用的是婚前姓名,因此要證明「我是我」,就得拿着舊證件、帶着改名契才行。

生活中,有時也會遇到修改證件不徹底,有的改了、有的沒改,難免會陷入窘境。

香港《鏡報月刊》就曾經刊登了這樣的事例。郭瑩在結婚之後,銀行工作人員將其丈夫的姓「霍頓」冠在其本姓之前,更改了她的信用卡名字。但尷尬的是,她的護照卻使用的是本名,於是每當她前往銀行用信用卡提取現金時,銀行職員總是要提出疑問:「護照與信用卡可不是同一個名字呀?」她每回都得解釋半天,引得銀行職員聽後便再次低頭重新審視研究,最後好像咬牙下決心相信她似的。

再比如說,現在人結婚、離婚都比較常見,有的多的一生都得經歷好幾次婚姻,如果每次婚姻都要冠夫姓,那麼就得不停地更改姓名,這又增加了巨大的工作量,也會讓身邊的同事、朋友等無所適從——人家該怎麼稱呼你才好,萬一叫的是舊名字,那就尷尬啦!

特別是對一些學術界的女性而言,在她們以冠夫姓發表文章、產生影響之後,如果離婚後更名,也可能面臨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影響付諸東流的風險,這也會讓她們對是否再次走進婚姻猶豫不決。

3.今日香港的政商界,冠夫姓逐漸遠離

即使在香港政商界,冠夫姓的也大多數是中老年女性,很多都在逐漸告別政治舞台。相對年輕一點的政界女性,即使是結婚之後也有很多不再冠夫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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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建聯主席李慧瓊。(網上圖片)

比如,民建聯主席李慧瓊,就不曾冠丈夫姓。在接受鳳凰衛視採訪時,她說:「我永遠有一條就是記住回到家就只是人家的太太,小朋友的媽咪,即使在街上我都會投入地和女兒玩,做好媽咪的角色。我成日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因為在公眾場合就不做好這些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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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麗芸與「元秋」。(網上圖片)

立法會議員蔣麗芸一度被香港媒體漫罵和醜化成政壇「元秋」(周星馳電影《功夫》中的包租婆),但她也是實力護夫的狠角色,曾在媒體表白老公梁海明:「嬉笑怒罵無所謂,但不要傷害我老公,他好支持我,還叫我做回自己。」

此外,曾任香港特區政府民政事務局副局長的許曉暉,曾任食物及衛生局政治助理的陳凱欣等新生代政治人物,都沒有在婚后冠夫姓。這是政治經濟發展、社會習俗變化、法治進步等諸多因素共同影響的結果。

其一是新婚姻法保障了女性更多權利。

從1971年起,香港陸續出台《婚姻條例》《修訂婚姻制度條例》、《婚姻訴訟條例》、《婚姻訴訟及財產條例》、《分居及贍養令條例》、《收養子女條例》、《未成年人監護條例》、《保護婦孺條例》等,對婚姻制度產生了長遠影響。

這些法律對夫妻雙方的權利和義務作出了規範,有力保障了女性在婚姻、教育、遺產和土地的繼承權、生育、就業和稅務等方面權利。這就使得女性不再需要冠夫姓、依賴丈夫才能生活,有力提升了女性的地位、改善了女性的權益。

其二是公務員系統的平權運動。

20世紀70年代末,香港公務員系統掀起了一場男女同工同酬運動,其主要訴求是女性獲得與同級別男性公務員同等的地位和福利待遇。1979年,香港成立公務員薪俸及服務條件常務委員會。經過積極爭取,最終實現了男女公務員同工同酬。其後,女性公務員在政務系統中地位不斷提升,也不再有必須冠夫姓才能獲得認可的壓力。

特別是隨着香港回歸祖國,英國統治者和英國統治文化遠離,香港享受高度自治,逐步建立起自身的政務文化。同時,中國大陸已婚女性不改名,也對香港女性產生積極的示範作用。

三是女性獨立自主能力顯著增強。

現在活躍於政壇的冠夫姓女性,大多數出生於上個世紀中葉。與她們相比,新生代政治人物受教育的程度大幅提升,可以獲得更好的工作和收入,在婚姻家庭中的地位更趨強勢。一項調查顯示,學歷越高、收入越高的女性,其冠夫姓的意願就會越低。

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香港冠夫姓這一習俗,就會退出香港歷史的舞台。

(作者:王若愚)

來源:觀察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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