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华裔家长Jasmine有话说 132】
小朋友又打电话来：“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轮到我。”
我坐在人满为患的LifeLabs等待区，默默叹了口气。很久没验血了。我不知道现在居然要等这么久了。
可是我是有预约的。现在离我的预约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我两个月以前就预约了。家附近的实验室预约不到，我预约的是十公里以外市中心另一个。一上楼，看到队排到门口。一进门，满屋子的人把我吓了一跳。
等候区最多二十把椅子，全坐满了，加上站立和排队的，最多500呎的房间里起码三四十个人。我找个角落站好，扫了一眼，发现长者居多。大概因为这里是市中心的缘故。
显示屏上，walk in的等候时间长达134分钟。我心想，还好，我有预约。
站了二十分钟，坐下来，继续等。左右的老太太隔着我聊天，我侧耳旁听。
左边的老太太说：“我结婚四十年了。”
右边的点头赞叹。
左边的老太太没说完：“但是他是和赌场结婚的。我自己一个人带大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你知道吗？他把他的房子也卖掉了。”
右边的点头，不知道如何搭话。
左边的老太太一脸忿忿：“我都不明白，为什么赌博会被允许。”
又是一个西方社会普通人常见的人生故事。我之前在教会听过一个类似的。那里面的男主人公是酗酒。
老太太显然和人倾吐过不只一次。果然，人活到一定年龄就通透了。“面子”这一类虚东西，根本就不在意了。
柜台后面的护士叫一个名字。好半天，我旁边一个老先生才站起来，颤颤巍巍走过去。他解释：“她们一直在说话，我听不到。”我心里暗笑。
一会来了一个另一个老太太，一位中年女士给她让座。老太太说不用。中年女士笑着说：
“没关系。I stand for my living.”
靠站着谋生。我不也是吗？大家都不容易。
等了一个小时，终于收了我的化验单。这也叫预约？
换个位置继续等。旁边一个老太太感叹：
“Patience is a virtue.”可不是吗？人生就是一场磨练耐心的考验。
可是老太太还有下半句：“Which I have very little left.”
没耐心的老太太瞬间就把鸡汤变成了笑话。姜还是老的辣。
两个半小时以后我回到了家。过了几天，看医生。又拿到一张化验单。
这次我早上九点在LifeLabs网站搜位，居然搜到当天有个预约空位。时间不合，我又搜别的地点，居然又搜到空位。
原来每天早上LifeLabs都会把临时空位放出，就像临飞的机票一样。我怀着捡到宝的心情赶紧预约。
结果又等了一个半小时。当我把化验单递进去。工作人员说：
“Please have a seat。”
满屋站着坐着的人爆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工作人员自己也笑了。
我不由得想起上次那个老太太说的关于耐心的金句。
BC省化验系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紧张了呢？如果我们失去了耐心，到底是我们缺乏美德，还是这个系统存在问题呢？
必须承认，一旦排到，服务是没问题的。护士既细心，又从容，也礼貌。这样的个人化服务和我去年回国陪妈妈看病的经历形成鲜明对比。
去年，我和妈妈早上八点去市中心医院，看医生，开了B超检查 (“B型超声波检查”（Brightness-mode Ultrasound）)。B超结束赶到医生办公室，正好十二点。医生下班了。下午再来，也是等。早上医生还叫号，到下午，医生办公室周围围了十几个人。
这一天，有一点对我来说最难以接受：无论医生还是化验师，在他们眼里，病人们都好像只是号码，只是流水线上的产品，只是医院程序里的NPC。
病人的个体感受几乎完全被忽略。
相比之前，等待时长倒成了小问题。没错，我和妈妈也等了一上午，才做完B超。但是，那是医院，不是我们这里小小的LifeLabs。医院等候大厅起码坐了三百个人。
所以要说效率，我们这里是完败的。
那就是说我不能“既要又要”？效率和尊重两者不能兼得？
长期以来，我坚定不移认为加拿大医疗系统好于我母国医疗系统。可是当我坐在Lifelabs等候区，我的这个信念几乎动摇了。
回来后队友安慰我：“有预约还是好一点。很多病其实并不着急的。在这里看病，人有尊严，还是好得多。”
这个回答可以说很NPC，也可以说很有大局观。
但我只希望，下次我去LifeLabs，等的时间可以短一点。
撰文：语冰
图片：Pexels
作者简介，湖南人，厂矿子弟，移加二十余年。两个孩子的母亲。重构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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