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华裔家长Jasmine有话说 140】
抓住好天气的尾巴,带小朋友连爬了两座山。
第一座山是著名的Grouse Grind Trail。松鸡山步道。步道长度约2.5公里,拔高约850米,是名不虚传的“hard”级。但是这条步道每天有跑山的人。山顶服务中心排行榜上,爬得快的,不用半小时。
我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一路被人超是常态。两小时能到顶,我就很满足。一年爬一次,也是对我自己的一次测试。
边爬边计时。半小时,爬了四分之一。一小时,爬了一半。
后半程,开始拖不动腿。所有人都在超越我。只觉得每几步都要停下来喘气。时间被无限拉长。
终于到顶。一小时58分。
原来我的速度没变。我的变慢和时间的变长是错觉。
第二条步道是滑雪胜地Cypress Mountain 山顶St. Mark’s Summit。和松鸡山步道只上不下不同,这条是out and back。从底到顶约5公里,拔高约460米,中等级别。
一小时45分钟登顶。顶峰俯瞰Howe Sound。豪湾海水湛蓝,岛屿星罗棋布。北边群山连绵起伏,白雪皑皑,西面温哥华岛如巨鲸卧海,背负光阴岁月。
我为什么爱爬山?就是为了穿越时空的俯瞰。
北边不远处的Stawamus Chief First Peak (酋长岩第一峰),是多年前,我移民加拿大以后,户外旅程第一站。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次登顶俯瞰,海面点点波光,美得令人无法呼吸。
而那时我本来租住在小公寓,身处困境,在孤单和惶惑中度日如年。说顶峰之美拯救了我,毫不夸张。
我又想起温哥华岛西南面的West Coast Trail。我和驴友背着帐篷睡袋和七天的食物,翻越穿行,眺望鲸鱼喷水。那时我已经做出改变人生的决定。8天的穿越像是毅力和勇气的预演。
再后来,我再次重新出发。我和队友一起,从云南泸沽湖穿越到四川稻城亚丁。八天翻山越岭,我亦永远无法忘记,我们在山脊上行走,喜鹊在我们脚下翻飞。
一路至今,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登顶只是一瞬,行程总要继续,脚步不能停。
但顶峰之美会一直留存在心里。
哪怕反复攀登同一座山,每次登顶,也都会看到不同的风景。因为我们一直都在前进,在变化,在成长。我们始终是全新的自己。
人生如此,现实如此,观念如此,境界亦如此。
就说松鸡山。直到几年前,我才知道山顶平地不是真的山顶。走过伐木人表演,可以坐空中吊椅,更上一层。那里才是Peak of Vancouver。那里可以俯瞰温哥华市纵横交错的街道,斯坦利公园茂密的森林,Burrard Inlet银光闪烁的海面,和海里来自远方的艘艘货轮。
从St. Mark’s Summit下山,在大约一半的位置,迎面看到熟人。我认识的一名小学女老师。我们亲切拥抱。
她告诉我,她上周去爬了松鸡山步道。我和小朋友惊呼:“我俩也是。”
道别。她继续上山,我们继续下山。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在步道上邂逅。之前在家门口的步道,我们也曾相遇。我禁不住想起我和她,穿越千山万水,如今在这里相遇和安居。
我俩大约同龄。她来自捷克,是俄罗斯裔。在来加拿大定居以前,她曾经在韩国工作过好几年,还曾经在中国短暂停留。
我和她属于同类项。同类项互相能辨认出来。
几年前俄罗斯和乌克兰开战,我想起她的丈夫来自乌克兰。见到她时我忍不住关注闻询。她告诉我,她的丈夫家族是乌克兰境内的俄罗斯裔。
我就基本猜到了她对俄乌战争的看法。我们每个人,都背负著家乡。
说到家乡,我和她还有一场对话。
那是特鲁多执政晚期,物价上涨明显,老百姓生存压力渐增。她说,再这样下去,她一家人都不想继续在加拿大生活下去。
她特意提到风景。我们这个号称Beautiful的省,在她心目中,风景和她来自的家乡,无法相提并论。而我能听明白,她的褒贬,并非是她对自己的家乡有偏爱的缘故。
我当时内心惊诧,因为我的感受和她如此不同。我的家乡号称山清水秀。后来离乡,才知道我的家乡,山水不说贫瘠,至少平平。而BC省的风景排名,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世界顶级。
所以我听到她的话,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等冷静下来,不再感情用事,就意识到,她所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
我没去过的欧洲大陆,和其他大陆,还有更多可能颠覆我认知的风景。
就像不断攀登的人生。
带小朋友爬山,需要连哄带骗。他不愿意去,一个原因是,他至少一半的时间都在等我。他登顶,汗都不用流。
后生可畏。但是没关系,我也还没老呢。来日方长。
撰文:语冰
图片:Pexels

作者简介,湖南人,厂矿子弟,移加二十余年。两个孩子的母亲。重构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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