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仁心】美国、丹麦与格陵兰于9月22日签署的安全协议，为今年初美国总统特朗普扬言“拥有”格陵兰的风波，划上另一种形式的句号。这次协议不单没引发戏剧性冲突，甚至各方反应正面，加拿大国防部长麦坚迪 (David McGuinty)亦形容协议“值得鼓舞”。然而，若深入了解协议内容，便会发现这并非单纯的外交更新，而是北极战略版图的一次重塑。
对加拿大而言，这不是遥远的地缘新闻，而是直接牵动北极安全与经济利益的重大变化。加国必须在机遇与竞争之间作出更清晰的战略部署，巩固北方防卫和发展的话语权。
北方前沿“防卫三角”
从地理上看，北美洲的北极安全格局，由三个支点构成：美国的阿拉斯加、加拿大北极群岛，以及丹麦治下的格陵兰。
阿拉斯加与俄罗斯隔着白令海峡相望，两地本土最短距离约82公里；格陵兰则横在加拿大北极群岛与北大西洋之间。若俄罗斯进一步扩大在北极的战略活动，这“防卫三角”正是北美防御的前沿。
《美丹格协议》让美国得以扩建Pituffik太空基地，并在Narsarsuaq与Mestersvig设立新的防务区，更赋予美国在格陵兰领土与领海展开广泛军事行动的权利，目的不仅涉及北约地区与格陵兰，也明确涵盖保护美洲大陆。换言之，格陵兰在美国北极防卫架构中的战略地位，被进一步制度化。
对北约而言，这有助提升监测与抗衡俄罗斯的能力。正如北约秘书长吕特（Mark Rutte）所说，在北极新航道开启、中俄活动频繁之际，协议是“极好的消息”。
然而，加拿大亦因此面临新的现实：北极不再是低张力的天然屏障，而是一个由多国交织的安全网络。加拿大虽拥有庞大领土与海岸线，但在日益复杂的网络中，并非唯一主导力量。
北极竞争的一个现实
长期以来，加国北方防卫都与美国高度整合。联邦政府已承诺20年投入约386亿元，推动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现代化，但多项核心监测与防卫能力仍处于分阶段建设，关键系统需待2029年至2030年代，才陆续形成初始作战能力。
相较之下，美国已取得具体且可扩张的军事部署框架，于东（格陵兰）西（阿拉斯加）两翼皆拥有坚实支点。夹在中间的加拿大，能力缺口更为明显。
这并非质疑加国主权，而是凸显一个现实：在北极竞争中，主权的实际份量不只取决于法律地位，也取决于能否维持稳定的存在与监测能力。
加美西北航道主权争拗
在北极主权上，加美长期存在一个争拗：前者主张西北航道属于加拿大内水，后者则视之为国际海峡。
格陵兰协议虽未改变这项法律争议，但赋予了美国更广泛的行动自由度。未来美军若要在北极巡航或部署，不必完全依赖加国北部设施，也能从格陵兰取得支撑。
这对加拿大形成一个现实压力：要巩固对西北航道的主权主张，必须确保具备足够的冰级舰艇、卫星、跑道、港口与巡逻能力，展现持续的存在与管理能力，作为实际话语权的筹码。
关键矿产机遇与竞争
协议另一重点是经济安全条款，限制非北约成员、非北约伙伴及非欧盟的国家或投资者，在格陵兰敏感基础设施及资源开采等领域取得控制权。这等于把格陵兰的战略资源，纳入更紧密的西方安全框架。
格陵兰拥有庞大稀土及关键矿产潜力，加拿大固然可与之合作，打造西方供应链，以降低对单一市场的依赖；但若美国同时将格陵兰视为关键矿产的主力来源，加国亦可能面临资金与合作的竞争压力。
因此，若要在资源博弈中取得更大话语权，加国必须更快速将投资、基建、加工能力与国际合作整合起来。
降低依赖同时加强合作
《美丹格协议》标志着北极正从过去相对低强度的合作环境，转向安全与经济并重的战略竞争。
加拿大若不提升自身能力与存在感，便可能被动地置身于由别国主导的北极秩序之中。如何在西方阵营中取得更大战略优势，并在降低对单一市场过度依赖的同时，与美合作加强北方防卫，已是迫切的战略需求。
撰文：廖长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