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民歷奇40】溫哥華島中部游──域多利訪勝的前章
從溫哥華前往域多利，除了卑詩渡輪（BC Ferries）以外，其實還可以乘坐客機、水上飛機、直升機，選擇多樣。
這往往令我想起播音皇帝李我（1922–2021）先生，以及他的《講古》系列。李氏活躍於上世紀40至70年代，見證了香港如何由戰後蕭條，一躍而成亞洲四小龍之首。他常憶述自己當年在廣播界如何一時無兩而意氣風發，差不多天天乘搭飛機往返廣州、香港，為的只是到茶樓大嘆「一盅兩件」。穗港之間的航程，只需一句鐘有幾，差不多爬升到巡航高度後不久，便又可以下降而抵達。
以同樣的方法往返溫哥華與域多利，需時竟可短至半小時。也就是說，不必爬升至巡航高度，便須下降。既然達到巡航高度方能最省燃料，也即表示這一航程相當奢靡，並非資源最佳運用之舉。即使如此，加拿大與當年的香港一樣，以自由市場為定位。這樣的航班既然存在，只能表示市場上正有需求。總可令人讚歎一句：有錢就是任性！
我自己前往域多利，則從未任性過，不但客機，連水上飛機、直升機，也都未乘搭過。大一在維多利亞大學（University of Victoria）唸書，當年雖已成年，卻未嘗考過駕駛執照。從家裡出發，前後須倒四五輪公交車，並以徒步乘客的身分，在渡輪上花銷，若然不幸因渡輪誤點而錯過了接駁公交，全程竟可長達六句鍾之久！當時我首度離家在外，回去的路途既遙且久，總每隔四五周，才勉強地走一趟。
我與域多利之結緣，卻早訂於童年。小時候每隔三四年，我們家總會連人帶車乘搭渡輪，抵岸後由先父當「柴可夫司機」帶着探訪家母的友人自駕而遊歷。先父生前酷愛賞花，離碼頭不遠的寶翠花園（Butchart Gardens）總是必游的勝地。可是時日一久，來訪的友人既多，先父卻礙於囊慳，不再購票同往，只在園門外乾等。家母的友人遊園一匝之後，總問：「Simon！裡頭的花海可美了！怎麼你不噹噹嚮導，帶領我們觀賞一遍？」先父也總笑稱：「這『笨七花園』美則美矣，但是索價過高，只有『笨七』才會一游再游。」頓令遊客尷尬非常，無言以對。
至於我自己開車到域多利自駕游，是從香港二次迴流返加之後的事。而前後兩次的起點，均非溫哥華，卻分別來自南北兩路。第一回自駕南下探訪在舊金山退休的恩師之後，北返時決定繞過西雅圖不去，直上華盛頓州的安琪港（Port Angeles），乘搭小輪渡海。
事緣那次沿途在俄勒岡州接了名路邊搭便車的病婦，後來才驚覺那人卻是老練的扒手，輕易把我存放美金的錢包掏走了。那是已過境華盛頓，發現沒錢加油之後，才後知而後覺的。既也後悔莫及，遂決定儘早離開「邪惡」的國度，回到本國花加幣去。
這一回我卻因事到乃磨（Nanaimo，有譯「那乃磨），遂經西溫哥華馬蹄灣（Horseshoe Bay）的渡輪抵達彼處，在溫哥華島的中部住了兩晚，第三天才沿島上的一號公路驅車南下。這次途經黨近（Duncan），看到了許多新事物，也發現乃磨至黨近的中部地區，誠與位處島南的域多利，景緻雖大同，卻也微妙地稍異，令人眼界大開。
乃磨一帶依山傍海，山勢嶙峋，故有「石城」（Rock City）為名的社區，在上世紀中葉仍屢見於書史，與當地華僑給本市所選的中譯相恰。我這次在乃磨辦公，未及遊歷，連惟一的華僑足蹟「中國徑」（China Steps）也無緣往訪。
從文獻記載可知，乃磨一帶前後嘗有唐人街四處。起初唐人街座落於市中心的海傍──這也是如今中國徑的所在。當時華、洋分隔，本來相安無事，但隨着市中心向外開拓，唐人街一帶被洋人收購起來，華僑只能捲起鋪蓋，另覓他所容身。由於華僑在十九世紀末多為礦工，唐人街遂轉往乃磨以北、當時仍自成一鎮的威靈頓（Wellington）。他們的僱主後來卻在當地囤積土地，伺機漲租，也就形同二次迫遷。當地華僑遂在城西松樹街（Pine St.）以及麥奇利街（Machleary St.）留下了印記。可惜前者1960年毀於祝融，後者卒之也逃不過銷聲匿蹟的厄運。
至於黨近的華僑事蹟，我已另文詳及，茲不贅。只畧提一號公路乃磨至黨近一段的沿途風景。乃磨既然依山傍海，也就南北長而東西窄，不過由離岸灣（Departure Bay）南至市中心，再到南郊的柴士河（Chase River），沿公路縱貫，前後才十數分鐘的路程。再走半小時，蓋能抵達黨近以北不遠的占尾利（Chemainus）。占尾利至黨近一帶為海邊的山間谷地，從黨近往西行，更可以到達裘活循湖（Lake Cowichan），尤在夏季為湖山相輝映的叢林勝景。
只要從黨近南下，一號公路一直依附山勢而建，此間的最高點則在黨近與域多利之間的中央──馬勒核峯（Malahat Summit）。此處有摩天塔一景點，2021年才啟用，供遊人在塔頂上360度環回觀摩山林與離島交會的天然景色。
又從馬勒核峯再走半小時，即可抵達域多利。十九世紀可謂大不列顛帝國維多利亞女王的時代。全球各地都建有以維多利亞命名的殖民地。香港島上的殖民地都城，起初不叫「Hong Kong」而是「Queenstown」（君士丹）或「Victoria」（域多厘城）；如今港九之間的海峽，仍稱維多利亞港。在位處南太平洋的澳洲，也有維多利亞省。而在加拿大的西岸，則有英屬哥倫比亞省（簡稱「卑詩省」）這省會，即當地唐人中譯為「域多利」一市。域多利市的前身為乞臣比公司（Hudson』s Bay Company）1841年在溫哥華島上設立的貿易站艾伯特堡（Fort Albert），兩年後才更名為「Fort Victoria」。
加拿大首批華僑，並非直接來自中華大地，卻是經由舊金山北上而來。在北美洲的唐人街當中，舊金山之後，即以域多利為最古。域多利唐人街的形成，甚至早於溫哥華，因此當時美國的「大阜」固指舊金山，加拿大的「大阜」則是域多利。
域多利與溫哥華的唐人街，我幾年前為香港已倒閉的網媒《立場新聞》描寫過。若有興趣，上網一搜，也許仍能在收藏香港文獻的網站上找得到。至於域多利本身，還是留待下回（5月1日）續談罷！
文：歷奇
圖：歷奇, 資料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