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114】
必須加油了，一看牌子，186。怎麼突然這麼貴？捨不得加滿，加了半箱。
心裏是指望下次加油，油價就降下來了。沒想到，到了下次，一看牌子，205。這油價是坐了火箭嗎？我不由得後悔上次沒加滿。
然後油價就倨傲地穩居高位了。作為老百姓，除了挨宰，又能怎樣，沒有選擇。
人們喜歡說，人生有選擇。也沒錯，比如說，「職業」是一種選擇，「配偶」是一種選擇，「移民」也是一種選擇。
但殘酷的事實是，選擇只在一時。選擇以後，漫長的日常和生計，需要每個人咬牙堅持和忍耐。這個過程，沒有選擇。而最能感受到這種始終都在的壓力的，是中年工作階級。
也就是我們這群人。
一到春季，草長鶯飛，我就有一種焦頭爛額的感覺。不光是對花粉過敏，我還對另一種東西過敏。這種東西叫做「帳單」。
春季報稅季，也就是付帳季。帳單就像櫻花花瓣一樣滿天飛舞。
我欠了稅務局一點錢，沒有馬上繳，原因是我帳戶里還有另一筆多繳的餘額。於是我通過稅務局網站寫郵件去申訴。倒是回復說收到了我的請求，然後沒了下文。
過了兩周再登錄進去看，我欠的錢變多了，加了利息和罰款。再不繳，利息和罰款還會增加。
我趕緊乖乖繳了錢。我不能去和內部脫節的系統對抗。我以前吃過虧。只能事後再去糾正。還是會糾正，但是曠日持久。
除了稅務局的帳單，手邊的帳單還有一堆：汽車保險帳單，商業保險帳單，房屋保險帳單，草坪保養公司帳單，水費帳單，孩子的課外活動帳單和熱餐帳單……
帳單金額三百元到二千元不等。
加拿大的中產階級門檻很低，稅後五萬三就可以躋身「中產階級」行列了。身為中產階級，難道支付一張二千元的帳單都有問題嗎？
真的有問題。因為以上只是年度帳單，還有一大堆月度帳單等着呢：房貸，車貸，手機，網絡，Grocery， 汽油費，流媒體，自雇所需採購費，前後院打理維護費……
愛人的車在商場停車場一個月被劃兩次。每次300元deductible，自己要付600塊。
用了七八年的吸塵器修過兩次，終於罷工，需要馬上購買，又是兩百塊錢額外開支。
車庫門打開，關不上了。用緊急拉繩關上，打不開了。沒有辦法，找人來修。
我先在華人群里找師傅。我的想法是大家都是移民，都不容易，照顧老鄉生意也是好的。等了幾個小時沒有回復，我急於修門，只好到網上找。
師傅一個小時就來了，也是移民，南美移民。他一看，手往上一指，我才發現，承重彈簧斷裂了。
他表示全套都要更換，報價近1200元。
超出我的預期，我本來估計千元以內。他看到我的面部表情，主動表示，一邊的捲軸和鋼纜可以不換，給我降價近兩百。
那就修吧。不修也不行的。
修好了。他和我說，另一邊的鋼絲也不用換，再給我降點價。我說謝謝。然後他說，要我給他幫個忙。
原來他要我給他寫谷歌評論。我說好，我晚點寫。
但是他打開手機頁面，希望我當場就給他寫。這有點過了。我婉拒，再次說我晚點會寫。
他就提議，他給我的business寫評論，我給他的寫評論。我們互助。
我再次婉拒。他說，難道你不需要好的review？我說，我需要，但是我不能隨意讓別人寫review。我收到的review，都是我提供過服務的人花時間用心給我寫的。
最後支付808元，他走了。我第二天給他寫了review。他給我寫了回復表示感謝。
其實我特別理解他的心情和作法。還不都是因為生計不易，必須竭盡全力嗎？
孩子前幾天生病在家。我對他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他就開始扮演被寵壞的小孩。他問我：
「媽媽，對你來說，是工作重要，還是我重要？」
我想了想，回答說：「同樣重要。」
他大失所望。他理所當然認為，我肯定會回答，他更重要。
我很認真地和他解釋了一番我這樣回答的原因。
我為什麼回答地這樣不近情理？因為我的工作對我確實很重要。
因為，作為背負重軛的工作中年，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生計。我的livelyhood。如果沒有我的工作，我拿什麼支付我的櫻花花瓣一樣的帳單？我拿什麼供養我的孩子？
我拿什麼維持這沒有選擇的，像季節一樣周而復始的生活？
文：語冰
圖：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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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