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仁心】南海仲裁案公布十周年，14国联合声明再次重申2016年裁决具法律效力，并指出中国在南海的广泛权益主张缺乏国际法依据。加拿大作为签署国之一，这个选择本身就反映了当前地缘政治局势的复杂性。
在大国竞争加剧、国际规则受到侵蚀的年代，中等强国如何在原则与现实之间维持自身战略空间，已是愈见迫切的课题。
剑指的不只是美国
总理卡尼年初在达沃斯论坛的演说，外界普遍视为对美国的抽击。尤其是他提到，“近年来大国开始把经济整合当成武器，以关税作为杠杆，以金融基础设施作为胁迫工具，把供应链视为可被利用的弱点”。在特朗普政府的极限施压背景下，这段话自然容易被理解为针对华盛顿。然而，如果不把演说动机简化为“给特朗普一点颜色”，卡尼所指涉的对象其实远不止美国。
他警告，“中等强国所依赖的多边机构——世贸、联合国、气候峰会——这整套集体解决问题的架构正面临威胁”。客观环视当前国际环境，倾向于利用经济依赖、供应链控制作为外交工具的国家，肯定不只有美国。
演说中强调，加拿大的外交基础是“坚守基本价值：主权与领土完整、除非符合《联合国宪章》规定，禁止使用武力，以及尊重人权”。这些原则意味着，我国所要抗衡的，不会只有美国的不可预测性，也包括其他破坏国际法治与威胁主权的行为者。
原则一致但策略自主
14国联合声明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出现。美国是签署国之一，但声明所指涉的威胁，是中国在南海的海洋权益主张与行动。这种与美合作但不盲从的姿态，正是我国近年外交的特征：在原则上与盟友一致，但在策略上保持自主。
特朗普政府的关税威胁确实对加拿大造成冲击，并暴露美国作为盟友的不可预测性。然而，当威胁升级至以经济与供应链作为胁迫工具、并牵涉国际安全秩序、人权与领土主权等基本价值时，即使认定美国不再可靠，也难以想像中国会成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守护者。
经济安全利益所在
除了原则层面，加拿大的实际经济安全利益，也反映出当前局势的复杂性。
联邦政府于2022年公布《印太战略》，指出印太是我国最大增长市场，而全球三分之一海运贸易经过南海。加拿大出口的能源、农产品、矿产高度依赖安全航道。因此，南海局势不稳，意味着加拿大贸易风险上升。这不是抽象的地缘政治，而是直接牵涉我国的经济生命线。
今次声明等于向区域国家表明：南海稳定不只是亚洲议题，也与加拿大利益息息相关。中等强国若要维持自身的经济安全，就不能在国际法受到侵蚀时保持沉默。
近年与菲关系升温
谈到南海，部分人往往立即以“美中博弈”的框架去理解，但实际上牵涉的国家甚多，其中一个主要国家是菲律宾。菲律宾是仲裁案的申请国，也是今次声明的签署国之一。
我国近年与菲律宾关系明显升温，包括2024年签署防务合作协议，加国海军多次到菲律宾参与联合演训及港口访问。在2024至2025年间，加拿大在东盟相关会议、G7外长会议、以及印太安全论坛，多次重申南海仲裁案效力，支持菲律宾依国际法维护自身海洋权利，反对海上胁迫行为。
除了菲律宾，我国近年也深耕与东盟的整体关系，于2023年从东盟“对话伙伴”升格为“战略伙伴”，象征加拿大愿意在区域安全议题上，承担更多责任。
“亲谁抗谁”框框不适用
了解这些脉络，就知道加国今次并非呈一时之勇，也不是“亲谁抗谁”那一套说法所能完全覆蓋。
在美中竞争加剧的背景下，中等强国若要维持自身影响力，就必须在区域安全议题上展现存在感，而非只在贸易谈判中出现。
参与14国联署声明，正是在复杂地缘政治局势中的一次清晰表态，向菲律宾与东盟释出讯号：加拿大不是只在印太讲经济，也愿意在安全议题上站出来。
可靠伙伴不能只谈经济
加拿大并非南海声索国，也非仲裁案当事方；正因如此，其表态更侧重维护《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及以规则为本的国际秩序，而非介入主权争议。
如果说“达沃斯演说”的核心论点是：大国正以自以为是的方式重塑国际秩序，中等强国须以原则与多边主义维持自身战略空间，那么南海仲裁案十周年声明，正是这种外交哲学的具体呈现。
在原则上，加拿大支持国际法、反对胁迫、捍卫主权；在现实上，加拿大的经济安全与印太市场紧密相连，南海稳定直接牵涉自身利益；在区域上，加拿大愿意成为印太可信赖的合作伙伴，而非只在经济议题上出场。
在这个多重威胁并存的年代，中等强国的力量不在于军事规模，而在于能否在原则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我国今次的表态，正是这种平衡的体现。
文：廖长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