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仁心】總理卡尼上周提出的《國防工業策略》(DIS),強調我國必須「減少對美國的依賴」。此語聽起來鏗鏘,但若不加拆解,容易被誤讀為「脫美」願景,而忽略真正焦點其實在於重建國防工業底盤。
近年國際局勢急遽轉折,我國被推向重新檢視國防產業結構的關口,歐洲各國亦面臨相同現實。
特朗普攪動多年暗涌
二戰以降,美國憑藉龐大的經濟與軍事力量,主導並維繫西方秩序。這種「老大哥」角色並非單純理想主義,也是一套鞏固自身優勢的體系:以經濟實力支撐軍事優勢,以軍事力量保障經濟利益。
對歐洲而言,美國既是戰後重建的支柱,也是安全保障的提供者,使其得以將資源集中於經濟與社會發展。即使偶有摩擦,這套秩序長期對雙方皆有利。
然而冷戰結束後,全球權力與利益格局逐步轉變。開放市場與非市場體系交織,供應鏈愈發複雜,地緣衝突升溫。美國承擔「世界警察」的利益逐漸下降,歐洲也不再完全以美國馬首是瞻。這股暗涌醞釀已久,只是特朗普以高姿態將其公開化。
國防不是買菜
那就一拍兩散,加強自己的國防能力,不倚賴美國,不就行了嗎?
問題在於,國防不是買菜。軍工產能需要龐大資本、專業技術、跨國供應鏈與長期戰備能力。
北約(NATO)秘書長呂特(Mark Rutte)上月對歐洲議會議員潑冷水,直言如果有人認為「歐盟或整個歐洲可以在沒有美國的情況下保衛自己,那就繼續做夢吧。你們做不到。」這是基於一個很現實的理由:「如果你們真的想單獨走自己的路,就別再以為5%(GDP軍費)能做到。那會是10%。你們還得建立自己的核威懾能力。那要花上數十億、數百億歐元。」
然而,寄望美國繼續用同樣力道保護盟友,也不符合當下趨勢。更務實的路徑,是在盟友框架內尋求再平衡:維持軍事合作,同時逐步強化自身的國防工業底盤。
這正是理解DIS的關鍵。
國防系統不宜草率大變
在國防上「減少依賴美國」,必須分成兩個領域來理解:國防系統的安全依賴,以及國防工業的產能依賴。
前者是地理與歷史決定的結構性現實,後者則是政策與產業可以努力的方向。
加美兩國的防衛架構早已深度綑綁。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是雙邊體系,北美防空、衛星預警、情報共享、導彈防禦與通訊協定皆緊密整合,提供實質保障。
這種結構既難以改變,也不應輕率改變。因此,「減少依賴」不可能指向軍事系統的劇烈分離。
國防工業需着力提升
真正要着力操作的空間,是國防工業。
提升產能與供應鏈韌性,讓更多製造、組裝與研發在境內進行;協助本地企業成為不可或缺的供應者;善用關鍵礦產成為北美防務體系的戰略支點,這些都是我國可以有策略地發展的目標。
而即使在這領域,「減少依賴」也不等於排斥美國。
減少依賴不等於排斥
加拿大國防產業並非白紙一張,但美國軍工體系的規模與技術優勢並非短期可取代。根據《加拿大國防評論》2025年度百大國防企業名單,前二十名中多家是美國企業的加拿大延伸,包括 GDLS、洛馬、L3Harris、雷神、波音與Bell Textron。雖然在數量上只佔少數,但在技術、專利、產線與高價值合約上卻佔據主導地位,構成加拿大國防工業的核心樞紐。
也就是說,討論國防自主時不能只看企業數目,而要看誰掌握關鍵技術與產能。
在這個意義上,「在地製造」並非排除美國,而是要把更多產能留在加國境內,讓跨國企業在本地投資、擴產、僱用本地人才,從而強化我國在北美防務體系中的位置。
加強北美體系中的份量
卡尼所提出的DIS,在實際操作上,應更似是一種「再平衡」而非「脫鉤」,在軍事盟友框架內取得更大話語權。
這種「再平衡」不是浪漫化的自主,而是務實地重建國防工業底盤,在推動重工業與高技術產業發展的同時,提高我國在北美防禦體系中的份量與議價能力。
文:廖長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