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評論】魁獨威脅非迫在眉睫 聯邦制鬆散化更堪憂

[世道仁心］魁省省選塵埃落定。原執政黨「魁北克未來聯盟」（CAQ）全軍盡墨，由「魁人黨」（PQ）少數政府取而代之。

魁人黨一向高舉獨立旗號，黨領普拉蒙東（Paul St-Pierre Plamondon）亦承諾推動第三次魁獨公投，重新執政令人聯想到加拿大會否再度面對主權危機。不過，從選舉結果及民意來看，魁獨威脅未見得迫在眉睫。更值得關注的是，聯邦與各省之間的權力互動，正出微妙的變化。

求變甚於求獨立

蟄伏12年後重新執政，魁人黨的得票率卻只有約28%，反映魁省政治版圖高度分散。

普拉蒙東今次的選舉策略，是以魁獨旗號鞏固核心支持者，同時承諾不會在特朗普卸任前推動公投，嘗試吸納希望更換執政團隊、卻未必支持獨立的選民。

綜合9月份進行的多項民調，魁省民眾支持獨立的比率介乎25%至31%之間；而反對比率則高達六成以上。換言之，魁人黨雖然取得最多議席，但未見得成功擴大魁獨陣營。其勝利更像是選民對CAQ執政8年的一次結算，而非一次圍繞主權議題的政治動員。

至少從目前民意來看，即使有魁獨聲浪，魁省社會距離形成支持脫加的廣泛共識，仍有一段距離。

當前考驗始終是經濟

魁省歷來少數政府壽命普遍不長。對普拉蒙東而言，爭取其他政黨支持、延長執政時間，以及累積下次選舉贏得多數政府的政治本錢，比討論公投時間表更為迫切。不然，別說推動魁獨，其政府甚至可能在特朗普卸任前便已倒台。

要建立執政聲譽，始終離不開經濟成績，而推動經濟又不能一腳踢開渥太華。省政府雖掌握基建、勞工培訓及項目審批等政策工具，但關鍵礦產、國防採購、電池產業鏈、科研資助及國際貿易等領域，都涉及聯邦政策與資源。在全球供應鏈重組、地緣競爭白熱化、美國政策不確定性增加之際，聯邦與省的合作更形重要。

因此，即使魁人黨以主權政治起家，也不代表執政後必然與聯邦政府全面對抗。

經濟合作 政治競爭

不過，合作不等於沒有衝突。魁人黨的重要政治資產始終是魁北克民族主義，省府與渥京未來很可能維持「經濟合作、政治競爭」的關係。

在經濟議題上，雙方存在共同利益；但在移民權限、語言政策、文化事務及省級自主權等方面，摩擦難以避免。聯邦需要省配合推動政策，省府則利用政治壓力爭取更多資源與權限，合作與競爭因而並存。

這種互動並非加拿大聯邦制度的新現象，需要留意的是，省級政府會否愈來愈積極運用政治動員及憲制爭議，爭取政策讓步，令聯邦政府推動全國政策時，必須投入更多政治資源，逐一協調各省立場。

利用憲制爭議討價還價

採取類似策略的並非只有魁省。亞省近年在能源、排放政策及省級權限等議題上，同樣傾向透過政治壓力跟聯邦政府討價還價。

亞省將於10月19日舉行的公投共有十條問題。當中獨立相關的只有一條，其餘都圍繞聯邦與省級權限及財政關係等議題。雖然省長戴思敏(Danielle Smith)表態支持亞省留在聯邦，但跟聯邦爭奪話語權的力度卻一點也不輕。

魁省與亞省的政治文化及歷史背景截然不同，但兩者不約而同高舉省級自主權。當省政府把憲制爭議、政治動員及公投作為談判籌碼，聯邦與各省的關係便不再只是圍繞個別政策尋求共識，而是逐漸演變成各方以自身政治授權及經濟資源互相施壓、交換條件的過程。

或呈現近似邦聯式運作

從國家層面而言，真正值得關注的是，聯邦與各省的權力互動會否愈來愈依賴談判與利益協調。若聯邦政府未能在維持全國政策協調與回應各省自主訴求之間取得平衡，聯邦制長遠或面臨進一步鬆散化的風險，部分政策範疇亦可能愈來愈依賴省際協商與利益交換，呈現某些近似邦聯式運作的特徵。

新一輪魁獨公投未必迫近，但聯邦與各省的權力關係，正在成為加拿大政治的重要課題。當各省爭取自主的政治動力持續上升，渥京能否在尊重省級權限的同時，維持全國政策的協調與整體性。這場權力平衡的考驗，其長遠影響或許比下一場省級主權公投更為深遠。

文：廖長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