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民历奇52】英伦的“窝打老道”──细说羔羊津冷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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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民历奇52】

  英国的首都伦敦,西元47年由罗马帝国的侵畧者建置,范围仅占今伦敦市(City of London)内在泰晤士河岸北与西敏市(City of Westminster)接壤的约半平方英里地。如今的大伦敦(Greater London)则比之广大何止千倍!而大伦敦又涵盖包括伦敦市(又称“The City”、“The Square Mile”不等)以外,32个市(区),规模当然比香港的18区繁复得多。尽管如此,香港因历史原因如今分成港岛、九龙、新界三个组成部分;而伦敦也自上世纪中叶以来约莫三分:伦敦市以及内外伦敦(Inner and Outer London)一环环包围着罗马时代的伦敦古城,却也同时基本上以泰晤士河为聚焦点。
  若粗畧以香港的地理为喻,泰晤士河堪比维多利亚港,尽管二者有河水与海水之分。若将伦敦市比作中环(二者都是“Central”!)内伦敦即裹着水道的港岛其余地区以及九龙半岛界限街以南;外伦敦则好像新界与离岛在九龙与港岛的外围那样。其中不能按地理实况理解者,伦敦的“九龙”则设在河南,与其“港岛”在方位上互易,隔岸而对峙。

罗马时代的伦敦城墙

  我这次首度欧游,住在“九龙”的“窝打老道”──即一条同样由东北斜向西南而名曰“冷港里”(Coldharbour Lane)的通衢──之上。熟悉香港街道名称的人也许会问:既是通衢,何以称“里”?贯穿九龙塘与油麻地的“窝打老道”才称得上通衢罢!文明里、永兴里那些个小街,怎能与之同日而语?
  我初到贵境,也的确同此一问。舍妹却轻描淡写地解答道:“伦敦的街道千奇百怪,小熊柏顿仔你也就别少见而多怪了!”遭她如此点明,我一时语塞,只连声“噢、噢”并敷衍了句:“原来如此!”
  冷港里其实比窝打老道繁华得多,同时却也窄许多。但二者除了建设的方向相像之外,连接内伦敦(九龙)贫富二区的功能亦相仿佛。舍妹沿路旁述自己对本地的观感时也表示:“伦敦与香港这一方面确与温哥华的对比较为鲜明:没错,港岛、九龙相比起新界当然地段分明,可是在港岛与九龙各区内,贫民与富户可以只一街之隔,甚至互为毗邻。也就是说,同一地区,即可以左右判如天壤。这与温哥华西贵东贱那样的规划,难于比较。”
  “然而,温东如今已逐渐仕绅化(gentrified)。唐人街一带近年也迁入了不少年轻的中产户呢。”我搭讪道。话虽如此,随舍妹实地考察过之后,我还是把她那比喻背后的理据亲眼看清楚了。

  冷港里约莫连接羔羊津区(London Borough of Lambeth;通译“兰贝斯区”)里头三个小区:金宝威(Camberwell)、香山(Herne Hill)以及碧士顿(Brixton),穿插其间尚有律赋堡(Loughborough)、丹麦山(Denmark Hill)等地。

  上述各处,还是“羔羊津”一名最早见于史册。那里大概1,000年前已是羔羊经海陆二路运来以屠宰的集中地。然则泰晤士河岸南一带,直至最近200年间,才由农田为主的近郊,蜕变成因工业革命而造就的工商业区以及民居。金宝威此前还是市外的偏远地区,以泉水具养生疗效而闻名。丹麦山、香山更在其南,地势稍有起伏,至利咸谷(Leigham Vale)一度低沉,再接史迭咸山(Streatham Hill)。这是罗马时代伦敦至岛南,跨海返回欧陆前必经之地。

  碧士顿则东临丹麦山、香山,南接史迭咸山,自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逐渐成为从加勒比海上诸岛国移英的非裔居民聚居之地。再以九龙为喻,碧士顿即“油麻地”,聚集了来自三山五岳的人;至于当地的“九龙塘”则是香山,二者相隔着畧等于“何文田”的律赋堡、丹麦山,后者也有时公屋、私楼一时难于辨析,却因冷港里而串连起来。
  听舍妹忆述,她与当时尚为男朋友的伴侣2019年初举家移居英国的时候,租住过三两处地方,大都在羔羊津境内,包括香山。决定联名购房时,香山的房价高企,他们比较过附近各区的房产之后,最终选在冷港里上置业,可以从那里而四通八达是主要的考虑。

韩厨的饺子与炸鸡

  需要英式“high tea”,来个贵族式下午茶聚,可以走到香山,那里白天的市集上既有奶茶、咖啡,又有面包、西饼。日常平民化的饮食娱乐,甚至是多彩多姿的夜生活,则可以到碧士顿,那里日间与夜里总有千变万化的不同面貌。那些个经历,我这回都浅尝过。
  我在香山市集上看到欧陆人经营的西饼档,专卖的是牛角包与义大利芝士饼(tiramisu),也遇到亚洲人出售精装的东亚风泡菜。自己买了件比港式肠仔包小许多(却滋味无穷)的辣肉肠仔酥以及支装姜啤,不一会儿吃完喝光,店主一下子可承惠六英镑只能以“环境与氛围一流”才说服得了自己,一切值回票价。我以后若游手好闲,大可以定居于斯,天天找个安静的角落,坐着边吃喝边看书。

  而碧士顿果真日夜两个样。白天逛完马莎(Marks & Spencer),可以到像升级版官涌街市的有盖市集,或拐个弯钻进迷你版庙街一样的碧士顿火车站路,吃各国名菜,并挑选廉价的日常用品,惟独与庙街不同,小炒欠奉,却多加了许多摩洛哥、黎巴嫩等特色菜。只是我毕竟情钟东亚,在碧士顿最爱吃的是三叔的烧味饭,以及“韩厨”(Hancook)的饺子、炸鸡以及石锅饭。

碧士顿书贩子旧书店

  旅英那最后一周,伦敦忽然酷热起来,夕阳西下之后,室外的气温虽随之骤降,屋内却免不了聚热,俨如三层的蒸笼,蒸气一层一层腾升,特别难熬。我往往吹着电风扇却无论如何也与周公无缘梦会,尝晚上九时许、凌晨十二时正,甚至夜半四更天过后,到街上闲逛以排热,也排闷。
  有一晚,我便沿着冷港里散步,一直走到二十分钟外的碧士顿。哗!怎么没人开拍《碧士顿的日与夜》?也可以找金像奖得主鲍起静(1949–  )鲍姐当主角罢!沿路到处忽然架起了谅必是无牌可领的小摊档,兜售的多是加勒比海式的小吃。有人不管晚间噪音管制,提着音响设备广播热情的舞曲,令舞者大跳起节拍紧凑、身段动人的即兴舞步,当然比某些地方呆版的大妈舞,更能娱己娱人。我又在肯德基门前,看到了上百人的人龙,满以为英国的黑人与美国的黑人一样,情钟美式炸鸡。走近观摩,才看见肯德基隔壁正是供年轻人“夜蒲”的的士高。这教训我们不许以貌取人,以及英谚所谓:“When we assume, we make an a-s-s- of -u- & -m-e”。
  回程时,我却走上接送外甥女必经的公园径,发现公园径前的民居与嘈杂非常的碧士顿路相隔只不过一条街,周围却鸦雀无声,恍如与烦嚣隔绝。舍妹警告我别走公园径,因为公园的通道入夜后将经由驻园的园丁关闭,我却毅然闯进去以图抄小路。这样一闯,才发现域氏园(Wycks Gardens)通往碧士顿的大闸形同虚设,因为走到律赋堡那另一头,公园的入口连大闸也欠奉。
  返回加拿大的前夕,我即坐在了单人牀上,回忆起英伦别不同的“窝打老道”以及那里的人与事,并猜想当地尚有哪些个风貌,我这回尚无缘见证。正如舍妹所言:“那小熊柏顿仔你他日定要再来重游,继续发掘新奇而有趣的南伦敦民俗!”

文:历奇

图:历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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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历奇,生于香港,幼年移居加拿大,并于卑诗大学亚洲研究系毕业,主修中文,副修语言学。尝在港工作十余年,2021年旋归温哥华。在重新适应北美城居的同时,仍难舍香江因缘及情分,多所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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