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仁心】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上周三在歐洲議會發表「盟情咨文」，邀請加拿大成為歐盟首個「聯席成員 」（associate member）。卡尼總理當日在場，雙方表明要把加歐關係提升至超越《加歐全面經濟貿易協定》（CETA）的新層次，涵蓋關鍵礦產、國防工業、人工智能、能源、太空、金融及數碼貿易等領域。這種前所未有的合作形式，可在10月底加歐峰會進一步討論。
消息的政治意義，無疑遠大於目前的經濟意義。「聯席成員」本身並非現有的歐盟正式法律身分，其具體權利和義務仍待界定。換言之，這主要是一個政治構想。
戰略互補不等於市場互惠
這個政治構想背後有兩個深層的問題。
第一，戰略互補不等於市場互惠。
加拿大與歐盟本已有CETA，自2017年起大部分內容暫時實施，協定生效時已取消98%貨品稅項，其餘部分逐步削減，全面實施後約99%貨品免關稅。但截至目前，27個歐盟成員國中仍有10國未完成國內批准，包括法國、意大利、比利時、波蘭等。
如果一份已談妥多年的自貿協定，至今仍未完成全部批准，加國難以期待一個尚未有法律定義的成員身分，在短期內迅速轉化為出口、投資及就業增長。
部分歐盟國家遲遲不批准CETA所透露的訊息，不是說歐洲不重視加拿大，而是說歐洲各國對「進一步開放市場」的共識，未必與提升「戰略合作」的意願同步。
歐洲對加拿大的國防能力、關鍵礦產、能源及科技有實際需要，加拿大也需要歐洲市場、資本和供應鏈，雙方確有互補之處。但戰略互補，不等於市場互惠；政治友好，不等於自動開放市場。歐盟可以歡迎加拿大在部份範疇上加強合作，卻未必願意立即給予更多優惠市場准入。
認同關係不等於同意身份
第二，認同戰略夥伴關係，不等於同意處理方式。
馮德萊恩在會上宣布邀請加拿大成為「聯席成員」時，台下掌聲滿滿；但事後卻有與會人士向媒體提出質疑。Politico引述數名外交官表示，相關構想事前沒向各國充分通報；其中一人形容做法「危險」及「不明智」，另一人更稱，其政府事前收到的演說稿版本，並沒有「聯席成員」字眼。
德國也提出要重新考慮「聯席成員」這個稱謂。柏林並不是反對深化加歐關係，只是目前歐盟條約根本沒有「聯席成員」制度，究竟包含什麼權利和義務，仍有待設計。
值得玩味的是，這個概念今年早前正是由德國提出，作為烏克蘭加入歐盟的過渡安排，但當時成員國並未形成共識。如今同一名稱突然用於加拿大，正反映歐盟內部對「聯席成員」究竟是政治象徵，還是具有實質制度內容，仍未有共識。
經濟轉型還是善意誇大？
「聯席成員」究竟是外交構想，還是經濟轉型工具，還是如前加拿大歐盟特使迪安（Stefan Dion)所說的「善意誇大」（friendly exaggeration)，還看10月尾於滿地可舉行的加歐峰會。這將是檢驗雙方能否把政治意向轉化為具體成果的重要場合。
其中關鍵的細節包括：歐盟是否願意提出新的市場准入框架，而不是只把CETA重新包裝一次；尚未批准CETA的成員國，會否推進批准程序；加拿大國防企業能否取得更大的歐洲採購機會，把國防合作變成真正的訂單、投資和產業鏈；關鍵礦產合作能否從宣言進入實際階段，出現真正的投資及長期承購協議；雙方能否完成數碼貿易安排，把人工智能、數據及服務貿易合作轉化為市場機會。
而最關鍵的一點是，加拿大願意為更深的歐洲市場准入，接受多少監管協調。
要把歐洲牌打成經濟牌
卡尼政府多次強調，加強與歐洲整合不會犧牲主權，但如果加拿大希望取得更深的歐洲市場准入，就不可能只拿好處而完全不接受歐洲規則。
反之，如果歐洲要求加拿大承擔大量規則義務，卻不給予相應的市場准入和決策參與，所謂「聯席成員」就可能變成另一種形式的「規則接受者」。
加拿大現在需要的，不是再多一個漂亮的外交標籤，而是把歐洲市場變成加企可以全面進入、投資者願意投入、產品可以順利賣出去的市場。
如果10月峰會最後只有共同宣言、政治承諾和宏大的未來願景，所謂「聯席成員」主要仍是一場外交勝利；如果能帶來CETA批准、市場准入、國防訂單、礦產投資、數碼貿易及人員流動等具體成果，才算真正把歐洲牌打成經濟牌。
文：廖長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