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評論】外國代理人登記非神盾 建經濟安全中樞護民主韌性

然而，FITR並非一面足以抵擋複雜威脅的盾牌。外國干預的手法演化迅速，遠超過現行制度工具的反應能力。若要維持開放型社會的韌性，我國必須更全面整合貿易、科研與國家安全架構。

盾牌精細但涵蓋有限

FITR的設計並不複雜：凡是與外國政府，或其他受法律規管的外國組織達成合作或安排，在本地從事指定政治影響活動者，均須依法登記，包括與公職人員接觸、就公共政策或政治程序進行影響等。

透明度確實有助社會理解誰在試圖影響公共決策，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利益。然而，FITR的涵蓋範圍有限，主要針對政治影響活動，而非更廣義的外國干預；不觸及情報招募、不涵蓋數位操控、不處理經濟脅迫，也難以應對針對學者、記者、商界人士或民眾的壓力網絡。

例如今年6月，加拿大安全情報局(CSIS) 與「五眼聯盟」共同發出警告，指中國軍事情報人員透過LinkedIn、Indeed、Upwork等平台假扮顧問或研究人員，有系統接觸加人，並要求提供非公開資訊。這類行為並非FITR所規管的政治影響活動，自然也不在強制登記範圍內。

不是反情報工具

更根本的問題在於，FITR建立在自我申報制度之上。制度雖設有刑事及行政處罰，但真正有意隱藏外國指示或關係者，未必會主動登記。而執法部門要證明相關人士依據外國主體指示行事，本身具有相當高的法律門檻。

因此，FITR本質上是一項透明工具，而非反情報工具。有助揭示已進入公共視野的政治影響活動，卻難以處理那些刻意隱藏、在暗處運作的干預行為。

外國勢力多重切入點

制度與威脅之間的落差，反映出更深層的脆弱性：我國是一個高度開放、產業集中度高，並與部分不區分商業利益與政治權力的國家，保持密切經貿往來。

在這樣的環境下，外國干預不會只出現在政治遊說領域，而可能透過供應鏈依賴、科研合作、投資流向、數位平台與社群壓力等多重渠道施加影響。我國的經濟開放性既是競爭力來源，如今也可能成為外國勢力施壓的切入點。

經濟政策亦涉國家安全

問題的核心在於，我國長期未有充分把經濟政策視為國家安全政策的一部分。雖然近年政府已逐步加強外國投資審查、科研安全及關鍵礦產政策，但整體制度仍偏向分散，尚未形成統一的經濟安全戰略。

過去，加拿大普遍假設貿易與投資屬政治中立，與地緣政治競爭可以分開處理。然而，在當前國際環境下，部分國家把商業、科研及數位平台視為國家戰略的延伸，把供應鏈、投資與技術合作當作施壓及影響他國的重要工具。

加拿大必須更清楚宣示：經濟政策同時也可能是國家安全政策。開放必須建立在維護主權與民主制度的前提之上。這並非拒絕全球化，而是必須以更成熟、更具戰略性的視角，管理自身的開放性。

決策碎片化難防威脅

FITR有助提升政治影響活動的透明度，但對秘密情報招募、數位滲透、經濟脅迫及跨國壓迫等威脅，只能提供有限協助，無法成為主要應對工具。

要有效應對，我國需要建立能夠整合貿易、投資、科研與安全的制度架構。目前聯邦政府的經濟與安全職能仍相對分散：財政部、經濟發展部、全球事務部及自然資源部主要處理經濟事務；CSIS、公共安全部、皇家騎警及國防部則負責安全工作。各部門文化與優先事項不同，容易造成決策碎片化。

宜整合經濟安全中樞

建立一個設於總理辦公室或樞密院辦公室之下的「國家經濟安全委員會」，或有望改善現況。成員可包括上述不同部門的高層官員，統籌經濟安全風險評估、協調跨部門行動，並就具戰略意義的投資、合作及重大政策，向內閣提出建議。

這個委員會可成為經濟安全的制度中樞，從安全角度審視外國投資、檢視科研合作是否涉及雙用途技術、分析供應鏈依賴並提出多元化策略，把情報機關掌握的風險資訊，納入經濟決策，避免開放性反成弱點。

開放社會需要更強韌性

美國、澳洲、日本近年均強化經濟安全架構，把技術、供應鏈與國防納入整體戰略。相比之下，加拿大仍有完善制度的空間。

成熟的經濟安全戰略不能只停留於投資審查。我國需要提升關鍵礦產加工能力、降低醫療與科技供應鏈的單一依賴、保護科研機構免受外國招募與資金滲透、提升基礎設施的網絡安全標準、規範敏感領域的資料存取，並保護個別社群免受跨國打壓。

這些措施不是要讓加拿大與世界脫節，而是要確保開放性建立在韌性之上，而非脆弱之上。

加拿大真正的挑戰，是如何在維持開放社會的同時，不讓自身成為容易被利用的目標。FITR是重要進步，但不是盾牌。真正的防護，仍須來自一套完整的國家經濟安全戰略，以及一個能夠統整經濟與安全的制度中樞

文：廖長仁